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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九 艷 陽 天

“九九那個艷陽天,艷陽么艷陽天……”,像是在一片蔚藍色的海面上,一群海鷗 迎著陽光,飛向白云藍天。輕快的男聲,和著優美的旋律,在低音喇叭發出的背景音樂上飛翔。歡快的歌聲,在我的心里撒下了明媚的陽光。今天,我是一個新嫁娘。在我的新房里,有我瀟灑的新郎,還有我至愛的音響。

把一只自己組裝的紅燈牌收音機和與其配套的落地音箱,說成是至愛。聽起來太顯嬌情。可是你知道嗎,寫下這樣的文字,是在那個“今天”的二十年以后。當所有的老街古巷都縱橫在我們的記憶之中;當浪漫的情懷都歸于昨日平靜的港灣之時,只有這一只紅燈牌收音機還唱著一支古老的歌,勾起了我綿綿的記憶,寄托著我不盡的思念。阿新,我的女友,你在天堂還好嗎?

初見你,是我轉到了你們班的第一天。下課了,你走過來向我打招呼。我喜歡你嫻靜的笑容,嬌小的柔弱的樣子。你住昭華巷,我住慶和弄。相隔著一條古巷紫城巷。每天,你上學都來叫我,我們結伴而行,走過整條勞動路。我給你講書,講故事,也講我有個博學的小舅舅下鄉在黑龍江。

畢業了,你在西子湖畔一家名叫“麗華”的理發室工作。我在家待業,我們仍經常在一起。理發室需要值班,你讓我來找你,偌大的店堂里,你成了我的專業理發師。你說,有一個年輕語文教師成了你的常客,專找你理發,說愿意輔導你寫文章,你推薦了我,你把我的作文本交給了他。哪曉得,你姓水,正好我的筆名:水禾月,老師認定這姓水的作者就是你。老師看中的是你,讓我們兩個傻妹子還蒙在鼓里。

理發店當屬服務公司,有一天,你說領導讓你拍了一張著裙裝的全身照片當樣照。那裙裝上衣有點朝鮮裝的味道,據說是江青設計的,要在全國推廣,試圖改變男女不分整齊劃一的著裝。你送給了我一張,后來,是那位設計者發生了變故,你怕惹上事,向我要回了那張照片。可我還記得你站著的模樣,梳著辮子,雙手放在身后,笑容有些拘謹。 我工作了,在一家紡織廠上班。你常上我家來,也認識了我從黑龍江回來舅舅。你說單位里也有大齡未婚的女友,你愿意作紅娘,幫我舅舅牽個線。一段時間后,媽媽告訴我,我上中班時,你晚上常上我家來,和我舅舅在書房里聊天。我不懂了,問舅舅,怎么回事?舅舅告訴我,他對你的女友,沒感覺。倒是對嫻靜的你早就有意了。其實,你也一樣,我對舅舅的美言,在你的心中早已打上了烙印。

舅舅的真情告白,讓你心中泛起了漣漪。偏女友也對一面之交的我舅舅有好感,讓你內心矛盾重重,不知如何面對女友。你把所有的告訴你母親。母親堅決反對,說,這怎么行?介紹人怎么可以奪位呢?你女友知道了該怎么想?你病了,我舅舅知悉后,自己不敢登門,讓我把你送藥去。你對我說,我已經給他寫信了,我們無緣只得說抱憾了。

我有了男朋友。男友是鄰街男孩,叫隆邇,我每天上班走過他的門前。隆邇在鍋爐廠干活,會油漆;你也有了心上人,是你的對面鄰居叫康偉。他一直傾慕著你,每天都上你家找你兄弟玩。康偉在一家無線電廠工作,業余會安裝無線電收音機。我們兩對情侶相互來往走動,1980年,我們都準備結婚了。說好的,你的康偉幫我們組裝一只收音機,我的隆邇幫你的新家具上油漆。

康偉把收音機裝好了,還制作了音箱,送到了我的新房。我的婚禮,你和康偉沒有來,我想,可能因為我舅舅的原因。可收到你的婚禮請帖時,你卻告訴我,家具已經請人油漆好了。這,真讓我們感到意外。你說,你們剛結婚,就不好意思開口了,你總是那樣為他人著想。婚后,我們幾乎同時當了母親,相互住得不遠,時常走動。你的女兒蔥蔥,和我的黎黎玩在一起。六一節,你為我女兒買了一套木制的馬車玩具。以后,就你病了,腎不好。斷斷續續地工作和病休。我常來陪你,和你聊著家常。

1987年,你已經病倒在床上了,需要透析治療。4月,我也病了。患急性肝炎住進了傳染病醫院。出院后,我不敢來看你,怕你感染。一天,我在菜場里遇到了你姐姐。你姐姐告訴我,你已經走了,尿毒癥,腹腔感染。所有的事都已辦妥。我哭著跑到你家,我說康偉,你怎么可以不告訴我呢?你弟弟對我說,你最后的日子在紅衛醫院。

那一個中午,他替你送午餐,走到半路,碰到了康偉,康偉淚流滿面,弟弟便明白了。街上轉了好一會,倒了午餐,才敢回家見媽媽。你母親想賣了房子給你治病,甚至想把自己的腎換給你。可你等不及了,匆匆上了路,不曾告別,不曾留下一言半語。你讓我好遺憾哪,我都沒能為你送行,看上最后一眼。你留下不盡的思念在人間。你女兒蔥蔥還只有6歲,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早已成家有了的我舅舅,一直關注著你,從我口中知道你得病消息,他說,他要來看你,我不知道,他是否踐約,當你到了另一個世界,他也說,他要看你。我也不知道,他來了沒有。也不知道,他還能找到你嗎? 在我住院期間,我的隆邇愛上了另一個姑娘。憤恨之中,我約出了康偉,康偉說,成個家不容易,你要給他個機會。可是,3年后,我的家依舊沒了。可我卻再也不能對康偉說了,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盡管我想到了蔥蔥,那一個失去母愛的姑娘,也如同我的女兒。

女兒小學畢業被推薦考外語學校,那一天,我去了,隆邇也來了。我們同時遇到了康偉,蔥蔥也來考試。兩個孩子同時落選,又進了同一所中學。初中畢業,女兒進了一中,蔥蔥考進了四中。有一天,路上,我看到了康偉,我叫住了他,我問他,成家了沒有?他搖頭,我默然。幾度風雨,我們依舊孑然一身。

“九九那個艷陽天,艷陽么艷陽天……”

又見艷陽天,20歲的女兒剛收到了高校的錄取通知書。蔥蔥呢,她怎么樣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聯系到她。蒙著金銀絲罩的音 箱發出激蕩著心靈的聲音。“東風吹得風車轉哪,哥哥還記得小英蓮,”滄桑坎坷, 痛苦和歡樂,所有的記憶都隨風而逝,只有這一首歌像潮水一樣在我的心底漫涌上來,在我的胸腔里久久回響,淚珠慢慢地裹滿了我的眼睛,一滴一滴地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