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春,曹錦馨大師剛剛恢復工作,被分到上無三廠技術科總裝車間搞技術指導。之前,他是714廠的軍代表兼廠長,負責56式軍機的生產和檢驗,因思想右傾被關了多年。大師是憂國憂民之人,在廠里人緣很好。他一到總裝車間,立即進行調查研究。當時,文革已進行了八年,人民的物質生活極其困難,文化生活也很貧乏。收音機在當時是高檔消費品,也是人們獲得外界信息和娛樂的唯一工具。但是收音機太貴了,老百姓買不起。曹大師提出用三級機的成本設計一個指標超過一級機的便攜機,使廣大勞動人民用上好收音機,也使遠離內地的邊疆戰士能收到中央臺的廣播。目標制定以后,曹大師用衛星1000作參考樣機,力爭把中波靈敏度做到 0.1mV/m ,短波做到10微伏以內。試制組分成短波高頻,中波高頻,中頻和低頻四個組,實際上每個組只有一個人。曹大師負責短波高頻,開始大家齊心協力連做了四版,均以失敗告終,到了第五版指標才勉強達到部標二級機的水平,大家非常高興,大師卻不以為然。因為這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是超過一級機。然而,進一步做下去在技術和材料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難,進展很慢,大家認為大師的要求太過分了,沒有信心繼續做下去,幾個人陸續去作別的事情了,最后只有大師一個人堅持在做。
他先從提高磁性天線的有效高度入手,改進線圈的繞法、天線與線圈的耦合以及輸入與低噪聲高放的耦合方法,用200毫米的磁棒做到了0.05~0.06mV/m的中波靈敏度。在短波1(3.9~8.5MHz)用45毫米的磁棒配合框型天線做到了0.03~0.04mV/m的靈敏度。在短波2(8.5~18MHz),線圈的電感量小于2微亨,用磁棒已沒有任何優勢,他改用高Q線圈配合600平方厘米的框型天線(兼作提手),達到了0.022~0.035 mV/m的靈敏度。終于靈敏度指標全面超過一級機水平,高Q值的輸入回路也帶來了一次變頻達到了30分貝的短波像頻抑制比的好成績。
接著去攻關中頻。為了降低成本,大師決定用五只中周達到55分貝選擇性,這就要求每只中周的Q值必須達到150以上。理論上講采用導磁率更高的磁芯和更粗的導線繞線圈就可以解決問題,這在當時均不現實,大師只好自己設計中周。當他把圖紙拿到專門生產線圈的上無二十八廠時,廠長看了設計后說,用普通材料這是不可能做到的,還拿出德國、日本的12×12的中周給曹大師看。說人家用特殊磁芯、大體積、粗無氧銅線才達到150,每只中周的價錢是25元。而國內10×10中周當時價錢是6角。二十八廠的一位女技術員在一旁看了圖紙后說她試試看,結果按曹大師的設計,Q值達到了160,完全滿足了要求。于是用5只10×10的中周,選擇性做到了到57~62分貝,這些中周也為日后的超動態寬頻響收音機的設計奠定了基礎。
3P5解決了靈敏度和選擇性問題后試制就算成功了,大師身邊的朋友們很高興。但大師一想起窮人在舊電池上鉆孔灌鹽水延長使用時間的情形,心里就高興不起來了。他認為常規的變壓器耦合式功放壓降特性差、輸出功率低、失真度大。他想在4.5V電壓下輸出1瓦的功率,失真度小于1%,電壓降低到3伏也能工作。于是他又試成功一種交叉并聯推挽放大器,這個電路不要求功率管的β配對,在極端情況下,如β相差10倍,失真度仍小于5%,配對良好時失真度是0.12%,3分貝頻響12.5~15000Hz, 用16歐姆揚聲器輸出功率是722毫瓦。采用穩壓恒流偏置后降壓性能非常好,能使電池壽命延長18%。這個電路首先被介紹到北京無線電廠,用在牡丹牌收音機上。后來又被技術期刊廣泛介紹,在三廠大家稱之為曹氏功放。
一九七五年在北京電子工業展覽會上春雷3P5樣機首次亮相。總參的一位將軍看到后,就不經意地讓警衛員拿來聽聽。他是一位廣播愛好者,擁有眾多飛利浦和根德的短波機,只因體積太大,外出時警衛員一手提一個,實在太累。他接過3P5習慣地打開短波一聽,馬上愣住了!大白天在大廳里怎么能聽到如此清晰的短波呢?他又重新確認了一下確實是短波信號時,就盛贊這臺小小的3P5遠遠超過他擁有的所有進口機。展會結束那天,他和警衛員早早等在那里,閉館時他把參展的樣機拿去了。
曹老師在展會后希望3P5能早日投產,但遭到了來自各方的阻力。技術人員認為這是一臺不可思議的怪機器;廠長認為這個便宜而性能優異機器會沖擊正在熱銷的3P2,一年里讓他換了三次機殼就是不讓上線。總工周恕是一位正直又有事業心的女專家,她和北京的邱緒環是我國當時電子行業僅有的二位女高級工程師。她想幫大師一把,決定自己先作一個聽音評價,再向局里申請早日投產。于是她拿了一臺樣機晚上在家里去試聽,她吃驚地發現3P5接收海外短波象本地廣播一樣清楚,甚至中波能輕松地收到VOA設在菲律賓的電臺。周總由于早年留學國外,回國后深受海外關系之害,她潛意識的敏感心理使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星期后一天早晨一上班,她就直奔到大師的屏蔽室,對他悄悄地說:
“你要死了!你要當心啊!”
“出什么事了?”
“小心公安局找你。”
“找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的這機器偷聽敵臺可是清清爽爽的。”
大師頓時無言可說。剛剛才從那邊放出來,不能為了3P5再進去吧。于是他收拾好圖紙和樣機,再也不提投產的事了。從此春雷3P5的名字就從三廠銷聲匿跡了。
幾年以后,將軍的3P5耳機插座接觸不良,借到上海開會之機,派警衛員到三廠修理。接待他的師傅接過收音機左看右看,感到很奇怪,廠里從來沒生產過3P5 啊!這時一位總裝車間的老師傅過來看了看說:“這不是那怪人的怪機器嗎?請老曹出來。” 曹老師把機器修好遞給警衛員時,警衛員悄悄地問:
“首長問廠里生產了多少臺3P5?”
“一臺也沒有生產過,以后也不會再生產了。”
警衛員會心地笑了笑,拿著3P5高興地走了。
直至今天,大師也不知道這位將軍的是誰,但我非常羨慕他擁有世界上唯一的春雷3P5收音機。
Pepper
June 15, 2003
